春节之后，“养龙虾”突然成为全民话题。这只“龙虾”不是餐桌上的美食，而是一个名为OpenClaw的AI智能体框架。它之所以得名“龙虾”，是因为其官方标识是一只红色的龙虾钳子，claw也是爪、钳的意思。
所谓“养龙虾”，是指用户在本地电脑或云服务器上部署OpenClaw。人们之所以趋之若鹜，是因为它能解决AI工具的一个核心痛点——让大模型从只会对话变成可以干活。如果将AI大模型比作人的大脑，OpenClaw就像是连接大脑的神经系统和四肢。用户只需下达指令，它就能自动操作电脑，完成收发邮件、整理文件、编写代码等复杂工作。这听起来像是一个24小时无休的数字员工，自然令人想要。
很快，这股热潮就席卷国内。在此背景下，多地政府开始行动，准备以真金白银支持“养龙虾”。深圳龙岗区率先发布征求意见稿，提出对向国际主流社区贡献关键代码、开发应用项目的企业，最高给予200万元补贴。无锡高新区拟对关键技术突破项目最高支持500万元，对提供免费部署服务的云平台给予最高100万元补贴。苏州常熟市也推出措施，对入选各级人才计划的OpenClaw相关项目，最高给予600万元综合支持。合肥高新区的力度更大，提出对于符合条件的项目，最高予以1000万元资金扶持。
这些拟议中的政策，彰显了地方政府拥抱科技、搞活经济的积极态度。在当前经济形势下，各地想方设法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，希望通过支持前沿技术来促进产业升级，创造美好生活，这种努力值得赞扬。然而，随着事态发展，更多新情况出现，逐渐让人感觉，这些出手似乎有点操之过急。相关表态和酝酿推出的政策，可能值得再斟酌，理由主要有三点。
第一，“龙虾”并非底层技术上的重大创新，相关研发和应用是否该予以重奖，值得商榷。OpenClaw虽然在国内外都火，但在硅谷技术圈，它其实并不像在国内这般备受推崇。有科技界人士分析指出，硅谷更关注AI“大脑”的底层突破，而OpenClaw更像是在给AI装“手脚”，是一个工程学的集大成者，而非科学上的突破。国内开发本土化的“龙虾”，其性质也大抵如此。财政资金宝贵，科技奖补理应用在更“服众”、更具原创性和突破性的地方。从上述科技界人士的评价来看，各种“龙虾”无论洋的土的，是否适合动辄给予百万重奖，恐怕还是比较容易引起争议。
第二，“龙虾”虽然展示了强大的能力，但也逐渐暴露出技术不成熟、性价比待提高，以及存在较大安全风险的问题。从性价比看，“养龙虾”的技术门槛和成本不低。它需要调用API（应用程序编程接口），消耗Token（词元/标记，AI处理信息的计费单位），这些都是钱。有用户反映，让“龙虾”工作了半天，跑了三个简单任务，就“烧”掉了200块，消耗惊人。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可能远不如“自己动手＋使用免费大模型”划算。
从安全角度看，OpenClaw为了能操作电脑，需要被授予极高权限。这意味着它可以访问用户的私密文件、登录凭证乃至浏览记录。工信部和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已先后发布风险提示，指出OpenClaw在配置不当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，极易引发网络攻击和信息泄露。这几天，网上已出现越来越多类似“重要数据被删”“信用卡被刷爆”“花钱请人上门卸载”的新闻，说明风险真实存在。
第三，助推“龙虾热”可能加重社会焦虑。近年来，随着生活节奏和技术迭代日益加快，“FOMO（Fear of Missing Out，害怕错过）”焦虑逐渐成为一个社会话题。从深圳腾讯大厦门口排起的“装龙虾”长队，到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的教程和“变现课”，“养龙虾”把这种焦虑渲染到了新的程度。人们生怕一不小心就落伍了，被时代抛弃了。这种焦虑正中那些贩卖焦虑、借机牟利者的下怀，却对真正推动社会发展、提高大众幸福感没有裨益。专家指出，对于普通人而言，“龙虾”的用处其实不大，至少是现阶段性价比较低。很多“龙虾”能做的事，完全可以用更便宜甚至免费的大模型来完成。一位科技博主更是直言：“如果你需要托人帮你安装龙虾，那么其实你就不太可能需要龙虾。”因为它本就是给AI达人准备的进阶工具，而非给普通用户的万能钥匙，完全没必要盲目追捧。
政府行为带有导向性和示范性。如果地方政府发文、花钱支持“养龙虾”，客观上可能对盲目跟风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，加重普通人的“技术焦虑”。这就可能把有益的探索变成瞎折腾，把“养虾”变成“瞎养”。所以，前述地方的做法固然初心可嘉，但还是值得更稳妥行事。比如，采取观察、试点、规范先行的策略，待技术更稳定、安全标准更清晰、应用场景更明确之后，再考虑是否有必要以及如何给予政策支持。当然，探索和拥抱新技术的大方向，永远值得鼓励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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